在水資源缺乏的印度,如何通過洗手避免感染新冠病毒?

2020.04.09
撰文:NILANJANA BHOWMICK
 
 
在水資源缺乏的印度,如何通過洗手避免感染新冠病毒?
在印度東部奧里薩邦的布巴內斯瓦爾市附近,一位婦女正在洗澡。即使在印度的城市地區,大多數家庭也缺乏自來水。在農村,沒有自來水的家庭比例高達82%。
攝影:ANDREA BRUCE,NAT GEO IMAGE COLLECTION
 
  印度,德里——在印度中北部本德爾肯德地區的Kaithi村,每5個家庭共用一個水龍頭。在過去的20年里,本德爾肯德邦共發生13次旱災。缺水是一種常態。隨著新冠病毒的迅速蔓延,Kaithi村和其他村的村民們面臨著一個左右為難的選擇:他們可以洗手,也可以保持社交距離,但很難同時采取這兩種方法避免感染新冠病毒。
 
  Kaithi村民Mangal Singh說:“我們不允許太多人擠在水龍頭附近,盡可能多地洗手。”大約兩周前,在印度總理納倫德拉•莫迪下令13億印度人至少在家禁閉三周之前,他辭去了德里司機的工作,返回自己的家鄉。
 
  3月31日,印度水利部敦促各邦政府傳播第二條得到全球專家認可的信息:用肥皂洗手20秒至關重要,一天中要經常反復洗手。不過,在印度和許多發展中國家,這條信息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:如果沒有足夠的清潔水怎么辦?
 
  在這次疫情中,如果把國際機構(如聯合國兒童基金會)建議的應該洗手的所有情況加起來,那么一天很容易達到10次以上,比如參觀公共場所之后、觸摸屋外的某個表面之后;咳嗽、打噴嚏或擦鼻涕后;當然還有如廁或倒垃圾之后;用餐前后。
 
  對印度而言,這樣的洗手頻率確實很高。一次20秒的洗手至少需要兩升水,超過半加侖。對于一個四口之家來說,如果每人每天洗手10次,僅洗手就會消耗80升水——對印度農村的大部分地區來說,這是一種難以想象的奢侈。(每個美國人平均每天消耗約379升水。)
 
  去年,印度第四大城市金奈因曠日持久的干旱而缺水。印度政府政策智庫NITI Aayog發布了一份關于印度持續水危機的報告,報告稱82%的農村家庭,總計1.46億戶家庭沒有自來水。近60%的城市家庭也沒有自來水。
 
  印度的問題不只是缺乏基礎設施:世界銀行的一份報告稱,印度半數以上的地區面臨地下水枯竭或污染的威脅。今年,甚至在夏天之前,印度近33%的地區已經出現了干旱或類似干旱的情況。受影響區大部分位于印度農村,只能依靠政府的運水車獲取水源,每天每人只能得到20-25升水,足夠用于洗手,但前提是村民不用水做別的用途。
 
  上周,隨著印度關閉邊境,所有的邦際交通暫停,我躲在德里的家里,給之前在旅行中遇到的一些人打電話問候。其中之一是Mangal Singh;另一位Amar Habib,后者領導著印度西部馬哈拉施特拉邦的一場當地農民運動,馬哈拉施特拉邦是印度首先遭受新冠疫情侵襲的邦之一。
 
  在Habib生活和工作的馬哈拉施特拉邦,共有上萬個村莊也受到干旱的影響。Habib說,通常情況下,政府的運水車甚至不會出現在村莊里。讓村民們每天洗手10次,每次20秒的想法令他覺得很荒謬。
 
  Habib說:“印度農村沒有足夠的水供村民們每天反復洗手。”
 
干旱的村莊
 
  相比之下,印度東部比哈爾邦的Parwana村算是幸運的:一個月前當地引入了自來水。不過,居民們每天只能使用三次水,總共一兩個小時。每個家庭每天可消耗40-120升水。
 
  “這取決于一個家庭能儲存多少水,”村民Neeraj Singh說。Singh的四口之家(比大多數鄰居的家庭規模小,生活更富裕)有兩個20升的水桶,可儲存40升水。儲水能力小的大家庭會“盡可能地使用家用器具儲水,有時甚至會使用玻璃杯和碗”,他說。
 
  在本德爾坎德邦,Mangal Singh回到Kaithi村的家中,發現父親(一位當地農民)并沒有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。他肯定沒有養成反復洗手的習慣。
 
  “我從田間回來的時候,會從頭到腳清洗一遍,” Singh的父親對我說。
 
  本德爾坎德水論壇的召集人Kesar Singh稱,該地區的很多人甚至沒有共用水龍頭。在這樣的村莊里,婦女通常要走一公里多的路,排著長隊取水。他們必須優先考慮做飯、飲水和給牲畜喝水,而不是洗手。
 
  本德爾坎德邦的種姓制度非常嚴格,這使缺水問題變得更加復雜:高種姓的印度人控制著大部分水,Kesar Singh解釋說。每個村莊的一頭都居住著低種姓的“賤民”,這些聚居區通常幾乎沒有衛生設施。在Kaithi的低種姓聚居區,每400人共用一個水龍頭。
 
  “在這個貧困缺水的地區,希望人們將洗手看的比日常生活更重要,簡直就是一個殘酷的笑話。如果抵御新冠病毒的唯一方法是水,那么本德爾坎德邦將無能為力,這是赤裸裸的現實。” Kesar Singh說。
 
文化很重要
 
  毫無疑問,出于水資源短缺的部分原因,印度農村地區對洗手的態度比較隨意。據印度政府的調查,大約70%的農村人飯前不用肥皂洗手,而超過30%的人便后不用肥皂洗手,排便通常在戶外進行。沙、灰或泥有時會代替肥皂。
 
  不注重手部衛生導致農村社區容易受各種傳染病的侵害。在印度,近21%的傳染病通過水傳播,其中包括霍亂、痢疾、甲型肝炎和傷寒,這些傳染病都可通過更好的洗手預防,流感和新冠肺炎也是如此。
 
在水資源缺乏的印度,如何通過洗手避免感染新冠病毒?
在Gori Kothapally村的一所當地學校里,一位教師正在向年幼的孩子們講解正確的洗手方法。
攝影:SANJIT DAS,PANOS PICTURES/REDUX
 
  據估計,在全球范圍內,每年有297000名5歲以下的兒童死于因飲用水、衛生設施和清潔設施不足引起的痢疾。在印度,痢疾是嬰兒和兒童死亡的最主要原因。研究表明,洗手可使患痢疾的風險減少達43%。
 
  3月24日,英國伯明翰大學的研究人員發布了一項研究,發現一個國家的新冠疫情規模與洗手文化的強弱存在相關,后者用如廁后不主動洗手的人的比例衡量。在接受調查的63個國家中,印度位列最差洗手文化第十名,其比例為40%。新冠疫情大流行開始的中國得分最低(77%)。
 
  美國人得分更高(23%),但目前美國已成為全球疫情最嚴重國家,這是因為還有其他因素影響新冠病毒的傳播。伯明翰大學的Ganna Pogrebna稱,盡管如此,洗手和新冠病毒傳播之間的相關性仍然很強。這令印度和疫情仍處于早期階段的其他地區感到擔憂,比如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區。
 
  “一些發展中國家的洗手文化較弱,這是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。主要問題是,這不僅是由人類的心理或習慣造成的,還受到一些客觀因素的制約,比如水資源短缺,” Pogrebna說。
 
基礎設施也很重要
 
  世界衛生組織和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去年發布的一份報告發現,截至2017年,全球共有30億人(占全球人口的40%)家中缺乏用肥皂和水洗手的基礎設施。超過6.7億人仍在露天排便,另有7億人使用未加改善的不衛生設施。

 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駐馬哈拉施特拉邦的WASH專家Yusuf Kabir表示,新冠肺炎恐慌提供了“一個獨特的機會”,可促進農村社區,尤其是印度的農村社區,改善自身的衛生狀況。
 
  “在水資源有限的情況下,人們依舊有可能保持良好的洗手習慣,” Kabir說。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正在與印度政府合作,在農村市場、學校和保健中心安裝洗手站點。
 
  專家們最擔心的是,當夏天到來的時候,印度可能會再次出現嚴重的干旱和水資源短缺情況。去年,印度的大部分地區都受到這些問題的困擾,而今年還要應對新冠疫情爆發的問題。作為對2019年干旱和水資源短缺危機的回應,莫迪總理承諾到2024年為每個農村家庭提供自來水,每人每天供應55升水。
 
  如果可以說新冠疫情帶來了希望,那么最大的希望將是促使印度政府兌現承諾,刺激印度人盡可能地改變自己的行為習慣。在某種程度上,這將在疫情過后給他們帶來長久的好處。
 
  “這可能是避免感染這種疾病唯一的希望,”印度水援助組織的CEO V.K. Madhavan說。“這將有望使保持手部衛生成為個人的行為習慣。與幾周前相比,現在的變化非常大,人們對洗手習慣的認識也產生了顯著改變。”
 
(譯者:流浪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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